第 58 章（1 / 2）

九阿哥向来重感情, 又讲义气，对于他来说，只要被他认可的人, 他甚至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容忍对方把自己当做傻子一样来糊弄。

九阿哥和八爷的兄弟情是从九阿哥六岁进入上书房读书那年开始的, 至今已经有十三年了，这十三年来，九阿哥敢说他对八爷甚至比对自己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五爷还要更加掏心掏肺。

宫里头多得是跟红顶白, 趋炎附势的人，八爷因为出身卑微的原因，小时候的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说有惠妃作为养母，但是惠妃有自己的亲儿子，待八爷这位养子自然不如孝懿仁皇后对待四爷那般嘘寒问暖, 事事上心了。

但是九阿哥不一样，明明还是豆丁大的小孩，却早早的就知道了义气这两个字怎么写, 见宫人居然敢轻视他八哥, 给他的东西甚至敢以次充好, 正义感爆棚的九阿哥立马就给他八哥出头了。

要知道小时候的九阿哥因为身子骨不好的原因，可以说是被爱子心切的宜妃给宠上天了, 可以说小时候除了太子之外, 最嚣张霸道的皇子就是他了。

之所以没法跟太子比, 那是因为宠太子的是康熙, 而宠九阿哥的是宜妃, 宜妃再是疼爱九阿哥也不会教得他连皇帝和储君都敢随便得罪的。

所以小时候的九阿哥从来没有随便得罪过康熙和太子, 嗯, 都是不随便地得罪他们。

言归正传，正是因为从小就看过八爷活得有些艰难，所以九阿哥虽然是弟弟，但是很多时候在八爷的面前却充当着保护者的角色。

小时候九阿哥是担心八爷会因为身份不高而被人欺负，等长大了一些他又担心八爷会因为脾气太好而被人欺负，总之在九阿哥看来，他八哥除了出身不好和脾气太好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缺点了。

出身不好那是八爷没法选择的，但是脾气太好呢？

小的时候明明是那些宫人先做错事，怠慢八爷，九阿哥替他出头之后，他又替他们求情，那时候的九阿哥只觉得他八哥太心软和心善了，那些刁奴既然敢对主子不敬，自然得让他们承担后果。

可是现在回想那些事，当年八爷这么做真的只是因为心软和心善吗？

九阿哥不想怀疑八爷，更不想自己看走眼，但是自从被十阿哥有意无意地点过几次之后，九阿哥就忍不住以审视的目光重新看待自己和八爷的这段兄弟情。

越是审视，九阿哥就越是觉得处处有问题，这到底是他疑邻盗斧？还是一直以来他都一叶障目了？

于是九阿哥做了一件事，其实他之前就知道了平阳府的知州是八爷的人了，因为他和八爷关系亲近的原因，所以八爷的门人对他的警惕性也没有那么高，在一次酒宴上对方就不小心说漏口了。

因为知道，所以不可避免的九阿哥也会有所关注，他倒是没有想过做什么，只是想着那是八爷的人，恰好九阿哥在山西那边也有生意，自然会留意几分了。

这一留意，九阿哥的人就留意到了平阳府的知州被噶礼抓住把柄且惨遭勒索的事情。

九阿哥知道八爷肯定不想暴露自己身份的，否则的话之前他也不会连他和十阿哥都瞒着了，但是他不知道八爷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其实用钱封口是最方便的，但是钱从哪里来？

于是那天明知道揆叙也在如意楼，九阿哥还是和十阿哥一块过去了，甚至故意在揆叙面前露脸让他发现他。

九阿哥知道这样试探八爷不好，但是如果得出的结果是他误会八爷的话，那么他道歉，不会再怀疑他对他的兄弟情里是不是掺杂着各种利益和利用。

虽然道歉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但是九阿哥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那么希望道歉的人是他，因为这样至少证明了他没有看错人。

可惜结果让他失望了。

九阿哥看着八爷，然后道：“你先告诉我你帮我封住了揆叙的口，然后再提起噶礼勒索平阳府知州的事情，其实是希望我替你出这份掩口费吧？”

“九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八爷微微拧眉，看向九阿哥的眼神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解，他道，“我不过是跟你发发牢骚而已，你也知道这么多兄弟当中，我与你还有十弟的感情最好，现在你觉得我今天来是跟你来邀功领赏了？”

说到这里，八爷的语气有些激动，甚至透着几分失望道，“九弟，我们兄弟多年，难道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也不想这么看你，八哥。”九阿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八爷，然后道，“但是我也知道你很清楚我的为人如何，八哥，你觉得按照我们以往相处的情况，你若是开口跟我提起这件事的话，我不会替你大包大揽过来吗？”

会，而且还是肯定会。

因为这样的事情九阿哥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说实在话，他虽然被称作为财神九，但是认真算起来的话，他现在手上能周转的流动银子并不多，因为这些年来他赚的钱财几乎有一大半都用在了八爷的身上。

九阿哥知道八爷有野心，作为兄弟的他自然是支持的，而他支持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那就是在金钱上面对他有求必应。

虽然八爷如今并没有冒头，但是他贤王之名在朝中已经传开了，且八爷善于结交，因此开销不小，而这一切都是九阿哥替他买单的。

可以说，八爷如今的贤王之名有一半是九阿哥花钱堆出来的，都说崽卖爷田不心疼，而到了八爷身上就成了兄花弟钱不心疼了。

要说九阿哥替八爷散财的时候不心疼那就是假的，一些小钱他自然不放在心上了，可是他给八爷散的财那可不仅仅只是一点点小钱，饶是九阿哥这样大方的人也难免有些肉疼。

但是即便肉疼，该替八爷给的时候难道九阿哥就退缩了吗？

他没有，一样照给，那是因为他真心把八爷当做是自己的亲兄弟，所以既然他需要钱，而他又能赚钱，那么把他赚的钱拿出来给他用又何妨？

可以说，九阿哥不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金钱上对八爷这个兄弟都可以说是掏心掏肺了，可是他的掏心掏肺换来了八爷的真心相待吗？

九阿哥觉得却不见得。

八爷被九阿哥的这番话弄得有点哑口无言，因为他没法否认他说的那句话，他确实是很清楚他的为人，这话他要是否认了的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但是八爷不懂，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为什么这一次九阿哥的反应却那么大？

“说到底你还是觉得我是来邀功领赏的。”八爷看着九阿哥道，“九弟，你我兄弟这么多年了，我对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难道你都看不清楚吗？”

八爷对自己有真心吗？

有的吧？九阿哥心想，毕竟这么多年了，如果八爷对他全是做戏的话，九阿哥又怎么可能被他一骗就是十几年？

可全都是真心吗？

不见得吧，因为审视过自己和八爷的这段兄弟情，所以九阿哥越来越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他一开始接近自己和十阿哥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的目的。

那时候宜妃得宠，温僖贵妃又还在世，所以九阿哥和十阿哥是名副其实的宠妃之子和贵妃之子，八爷要是和他们两人交好的话，日子肯定会好过很多的。

九阿哥不想在他八哥面前摆什么优越感，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说这些就没意思了。”九阿哥摆摆手道，“就这样吧，日后我们就当普通兄弟那么处着就行。”

“九弟！”八爷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过什么闲言碎语，但是你忘了我们这么多年来的感情吗？也忘了我们曾经说过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吗？”

“我忘了？我忘了会拿钱出来给你收买人心？我忘了会让十弟帮你拓展人脉？忘了的人到底是谁？”九阿哥嚯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跟八爷说开他的反应都是平静的，直到现在他才打破了平静的假面，“八哥，有些话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懂。”

“噶礼只是跟平阳府知州要钱而已，确实，他是狮子大开口，但是这份钱他出不起吗？或者说你出不起吗？平阳府知州贪下来的钱拿出一半来就够给了，就算不拿，八哥你只要亮出你的身份，像噶礼那样圆滑的人肯定不会跟你再要什么掩口费的。”

“但是你是怎么做的？”九阿哥直接将八爷的真实想法chiluoluo地摊出来说了，“你不愿意出这份钱，又不愿意暴露身份，只想着我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你的钱是钱，我的钱难道就不是钱了吗？”

“八哥，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只想得到好处，却不想要付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愿意拿钱出来给你，那是因为我把你当兄弟，可你呢？”

说到最后，九阿哥都有点心灰意冷了，他道，“到底是兄弟一场，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总之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吧。”

说完，不给八爷开口的机会九阿哥就朝外道，“何玉柱，送你八爷出去吧。”

九阿哥都说到这份上了，八爷自然不好再留下来了，他接过何玉柱递过来的披风，看了九阿哥一眼然后道：“不管怎么样，在我的心目中你和十弟依然是我最重要的兄弟。”

说完，八爷就径直地往外走，听到他这么说的九阿哥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对于八爷说的那句话并非是没有任何触动的。

对于九阿哥来说，八爷和十阿哥同样是他最重要的兄弟，这么说虽然很对不起和他一母同胞的五爷和十一弟，但是九阿哥确实是和八爷还有十阿哥的感情最深。

可是下一秒，这样的触动就被九阿哥用理智压下去了，他不想把八爷想得太坏，但是他却忍不住地想——

他又是想用感情来绑架他吗？

九阿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八爷会走到这一步，可是人的关系一旦有了裂痕，想要让它再完好无损那是不可能的，就像现在的九阿哥对待八爷。

“这是在干嘛呢？”柔嘉走进书房之后就见九阿哥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当下开口道，“我不就是跟你多说了几句大实话而已，你至于这样吗？”

“你怎么来了？”一听到柔嘉的话，九阿哥就回过神来了，见柔嘉只披着披风，便拧眉道，“葡萄她们怎么搞的？手炉也不知道给你拿一个，冷到了怎么办？”

九阿哥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朝着柔嘉走了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果不其然，一上手就摸到她的手冰冰凉的，当下就将她两只手都攥到自己的手里给她捂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