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勒拿的九头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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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都会对这种想法感到畏缩,”她说道,“我们这个安静的小村子……会上报纸——公开曝光!”

“这会吓到您吗?”波洛问道。

“有一点。您知道,我是个思想保守的老派人。”

“当然,但也许像您说的那样,根本没什么事,只是些流言蜚语罢了!”

“嗯……可是凭良心讲,我不这么认为。您知道,我确实认为那句俗话说得对——无风不起浪啊。”

“我本人跟您的想法完全一样。”波洛说道。

他站起身来。

“我相信您会慎重行事的吧,小姐?”

“哦,当然!我一个字也不会跟别人讲的。”

波洛微微一笑便告辞了。

在门口,他对那个递给他大衣和帽子的小女佣说道:“我到这儿来是为了调查奥德菲尔德太太的死亡事件的。请您千万别对任何人讲。”

里泽兰小姐的女佣葛莱迪斯差点儿摔倒在伞架上。她激动地喘着气说:“哦,先生,这么说来,那位医生真把太太杀了?”

“您早就这么想了,对吧?”

“哦,先生,不是我。是比阿特丽斯。奥德菲尔德太太去世时,她就在那家里干活。”

“她认为有过……”波洛故意选择那种耸人听闻的字眼,“暴力行为?”

葛莱迪斯激动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是这样认为的。她还说在场的哈里森护士也这么认为——那位护士曾经那么喜欢奥德菲尔德太太,太太去世后,她又是那么难过。比阿特丽斯一直说哈里森护士肯定知道什么事,因为她后来立刻跟那位医生闹翻了。要不是其中有鬼,她绝对不会那样做的,对不对?”

“哈里森护士现在在哪儿?”

“她在照顾村里的布瑞斯托小姐。那地方很好找,房前有一排柱子和门廊。”

没过多久赫尔克里·波洛就坐在了这个女人面前,她肯定对引发谣言的那些事知道得比其他人多得多。

哈里森护士年近四十,相貌端庄。她有着圣母玛丽亚那样的平静安详的气质,长着一双富有同情心的深色大眼睛。她耐心且专心地听波洛说完话,然后慢慢说道:“是的,我知道外面有不少令人不愉快的传闻。我已经尽力设法阻止了,可是根本没戏。您知道,人们喜欢这种刺激的事。”

波洛说道:“可是这些谣传想必事出有因吧?”

他注意到她的表情更加难过了,但她只是为难地摇了摇头。

“也许,”波洛暗示道,“奥德菲尔德医生和他太太不太和睦,谣言可能是由此而起的?”

哈里森护士坚定地摇了摇头。

“哦,不是的,奥德菲尔德医生对太太一向极为耐心体贴。”

“他真的喜欢她吗?”

她犹豫了一下。

“不……我不太想那么讲。奥德菲尔德太太是个很难相处的女人,她难以取悦,没完没了地要求大家同情她、关注她,这些要求并不总是合理的。”

“您是指,”波洛说道,“她过分夸大了自己的病情吗?”

护士点了点头。

“是的……她所谓身体不好,很大程度上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但是,”波洛严肃地说道,“她还是死了……”

“哦,我明白……我明白……”

他观察了她一会儿。她困惑不安,很明显犹豫不决。

他说道:“我想——我敢肯定,你知道这些谣传最初的起因吧。”

哈里森护士脸红了。

她说道:“嗯……也许,我可以猜一下。我想是那个女仆比阿特丽斯最先开始散布那些谣言的,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促使她那么想的。”

“请讲。”

哈里森护士语无伦次地说道:“要知道,我无意中听到……奥德菲尔德医生和孟克利夫小姐之间的一小段谈话。我敢肯定比阿特丽斯也听见了,但我想她永远也不会承认的。”

“他们在谈什么?”

哈里森护士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检验记忆的准确性。接着她说道:“大约是在奥德菲尔德太太最后一次犯病去世前三个星期。他们俩在餐厅里,我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听见简·孟克利夫在说:‘还要等多久啊?我可等不下去了。’医生回答说:‘不会太久了,亲爱的,我发誓。’她又说道:‘我忍受不了这种等待了。你确定不会有问题吗?’他说道:‘当然了。不会有问题。明年的这个时候咱们俩就可以结婚了。’”

她停了一下。

“波洛先生,这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医生和孟克利夫小姐之间有某种关系的迹象。当然,在此之前,我只知道他很欣赏她,他们俩是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我转身走上楼梯,这事让我大吃一惊,当时我注意到厨房门是开着的,我后来想,比阿特丽斯想必一直在偷听他们俩说话。要知道,他们的话可以按两种意思来理解,对不对?既可以认为是医生知道他太太病得很厉害,不会拖得太久了——我敢肯定他应该是这个意思。但是对比阿特丽斯这样的人来说就可能是另一种意思了——听起来像是医生和简·孟克利夫……嗯……正在筹划要把奥德菲尔德太太除掉。”

“但是您并不这么想,是吗?”

“不……不,当然不……”

波洛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她,说道:“哈里森护士,您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别的事?一些您没告诉我的事?”

她满面通红、情绪激昂地说道:“不,没有。当然没有,还能有什么事呢?”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原本以为还会有点别的什么事。”

她摇了摇头,原来那种烦恼的神情又出现了。

赫尔克里·波洛说道:“内政部可能会下令对奥德菲尔德太太的遗体进行解剖!”

“哦,不!”哈里森护士大吃一惊,“多可怕啊!”

“您认为那样会引发一些令人遗憾的事吗?”

“我认为简直会糟糕透顶!想想之后的议论吧!对可怜的奥德菲尔德医生来说多可怕呀,简直是太可怕了。”

“您不认为那对他来说也许是件好事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

波洛说:“如果他是无辜的……这么做就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了。”

他停了下来,看着这个想法在哈里森护士的头脑里渐渐生根,看到她困惑地皱起眉头,很快面容又舒展开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

“我没想到这一点,”她简洁地答道,“当然了,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这时,他们头顶上的地板一连敲了好几下。哈里森护士跳了起来。

“是我的那位老太太,布瑞斯托小姐。她睡醒了。我得去把她伺候舒服了,等她的下午茶被送上去,我才能出去散一会儿步。没错,波洛先生,我认为您完全正确,尸体解剖就可以把这件事一劳永逸地解决掉。那将平息所有这一切,而那些针对可怜的奥德菲尔德医生的可怕谣言也将随之消散。”

她跟波洛握了握手,匆匆走出了房间。

赫尔克里·波洛径直走到邮局,打了一通电话到伦敦。

对方的声音里透着烦躁。

“我亲爱的波洛,你非得去搅和这种事吗?你觉得这是咱们该管的事吗?要知道,这些小村镇里的谣言通常是查来查去——结果什么屁事儿都没有。”

“这起案子,”赫尔克里·波洛说道,“比较特殊。”

“那好吧……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你总是对的,这一点很让人讨厌。不过如果这回是白忙一场的话,我们会很不高兴的,你知道吧?”

赫尔克里·波洛暗自一笑,轻声说道:“我倒是会很高兴。”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他挂断了电话。

波洛走进邮局,身子探过柜台,用最讨人喜欢的声调问道:“夫人,您能不能告诉我原来在奥德菲尔德医生家干活儿的女佣——叫比阿特丽斯——现在住在哪儿?”

“比阿特丽斯·金吗?她后来又换了两个地方。现在她在堤岸那边玛累太太家干活呢。”

波洛向她道了谢,买了两张明信片、一本邮票册和一件当地产的陶器。买东西的过程中,他设法提起已故的奥德菲尔德太太之死的话题,并马上发现那位邮局工作人员的脸上隐隐闪过一丝诡异的表情。

“死得很突然,不是吗?您想必也听说过那事引发的不少闲话吧?”

她的双眼闪现出一丝感兴趣的光芒,问道:“您也许就是为了这事去找比阿特丽斯·金的?我们都觉得她突然那样被辞退有点古怪。有人认为她知道点什么事——也许她真的知道点什么。她曾经暗示过一些事情。”

比阿特丽斯·金是个患有腺样体肥大的矮个儿姑娘,看上去有点狡猾。她表面上表现得又呆又笨,但她的眼神比举止精明得多,这就让人有些指望。然而,似乎很难从比阿特丽斯的嘴里套出什么来。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什么也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也不是我能乱讲的……我不知道您说我偷听了大夫和孟克利夫小姐的谈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不是那种爱偷听的人,您没权利这么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波洛说道:“那你听说过用砒霜下毒的事吗?”

姑娘那张死板的面孔上倏然闪现出一丝鬼鬼祟祟的兴奋。

她说道:“原来那个药瓶里放的是那个啊?”

“什么药瓶?”

比阿特丽斯说道:“孟克利夫小姐给太太配药用的瓶子。可那个护士很不放心——我看得出来。她还尝了尝,闻了闻,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全倒进了下水道,又打开水龙头重新灌满了清水。反正那药水跟清水一样都没颜色。还有一次孟克利夫小姐给女主人端了一壶茶,护士又端下楼去重新沏了一遍——她说刚才那壶没用开水沏,可是我亲眼看到,明明是用开水沏的!当时我还以为这不过是护士们那种大惊小怪的作风——但是我闹不明白,没准儿还有别的鬼名堂吧。”

波洛点了点头,问道:“比阿特丽斯,你喜不喜欢孟克利夫小姐?”

“我根本不在意她……她对人有点爱搭不理的。当然,我一向知道她对大夫挺有意思的。看她望着大夫的眼神就全都明白了。”

波洛又点了点头,然后就返回了下榻的旅馆。

他在那里对乔治做了些明确的指示。

内政部分析师阿伦·加西亚医生搓着双手,朝赫尔克里·波洛眨了眨眼,说道:“好吧,我猜这个结果合您的心意了吧,波洛先生?一向正确的先生?”

波洛说道:“太感谢您了。”

“是什么促使您调查此事的?流言蜚语吗?”

“正如您所说的——人言可畏啊。”

第二天,波洛又乘火车前往“拉夫堡市场”。

“拉夫堡市场”里就像蜂窝一样嗡嗡不休。掘墓开棺开始以后,嗡嗡声略有减轻。

之后尸体解剖的结果泄露了出来,人们的激动情绪达到了顶点。

波洛在旅店里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吃完一顿牛排配腰子布丁的丰盛午餐,佐以啤酒。这时有人传话说有位女士要见他。

是哈里森护士。她脸色苍白,样子憔悴。

她径直来到波洛面前。

“是真的吗?确实是那样吗,波洛先生?”

他温柔地请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是的。发现了远远超过致死量的砒霜。”

哈里森护士哭着说道:“我从没想过……我一点也没想到……”说着就哭了起来。

波洛轻声说道:“要知道,真相早晚会暴露的。”

她已泣不成声。

“他会被绞死吗?”

波洛说:“还有很多情况需要进一步查证,时机、毒药来源、下毒的途径,等等。”

“可是,波洛先生,假如他跟这事完全无关呢?一点关系也没有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波洛耸了耸肩,“那会宣判他无罪。”

哈里森护士慢慢地说道:“有件事……有件事我想我本该早点告诉您的……可我原以为那真的无关紧要,只是有点古怪罢了。”

“我早就知道肯定还有别的事。”波洛说道,“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一天我下楼到药房里找点东西,简·孟克利夫正在那里做一件相当……古怪的事。”

“什么事?”

“说来也无聊得很。她只是在往自己的粉盒里装东西——一只粉红色的珐琅粉盒……”

“继续。”

“可她并不是在往里面装粉——我指的是扑脸用的香粉。她在一点点把毒药柜里的一个瓶子里的什么东西往粉盒里倒。她看到我以后大吃一惊,立刻合上粉盒,把它塞进了手提包。又匆匆把那个瓶子放进柜子里,好不让我看见那是什么药。我敢说这说明不了什么……可现在我知道了奥德菲尔德太太真是中毒而死的……”她哭了起来。

波洛说道:“原谅我失陪一下。”

他走出去给伯克郡警察局的格雷警佐打了个电话。

赫尔克里·波洛走了回来,跟哈里森护士一道默默坐着。

波洛仿佛看到一个红发姑娘的脸,听到她清晰而坚定的声音——“我不赞成。”简·孟克利夫不想做尸体解剖,她还说出了一个很有道理的理由,但是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一个能干的姑娘……高效……果敢,爱上了一个被他那总在不停抱怨的重病老婆缠住了的男人。那个女人可能会轻轻松松地活上很多年,因为在哈里森护士看来,她压根儿没得什么严重的病。

赫尔克里·波洛叹了口气。

哈里森护士问道:“您在想什么呢?”

波洛答道:“人生的遗憾……”

哈里森护士说道:“我坚信他毫不知情。”

波洛说道:“不错,我也敢肯定他并不知情。”

门开了,格雷警佐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件东西,用一条丝帕包着。格雷警佐解开手帕,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下。那是个鲜艳的、粉红色的珐琅粉盒。

哈里森护士说道:“我看到的就是这个。”

格雷警佐说道:“是在孟克利夫小姐书桌抽屉的最里面找到的,包在一条手帕里。虽然我看得出来上面没有指纹,不过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他用手帕包住手,按了一下弹簧,粉盒就弹开了。格雷说道:“这东西可不是扑脸用的香粉。”

他用一根手指头蘸了一点儿,小心翼翼地用舌尖尝了尝。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波洛说道:“白色砒霜是没有什么味道的。”

格雷说道:“我这就把它送去化验。”他望着哈里森护士问道,“你能发誓就是眼前的这只粉盒吗?”

“是的,我敢肯定。这就是奥德菲尔德太太去世前一周我在药房看见孟克利夫小姐拿着的那只粉盒。”

格雷警佐叹了口气。他望着波洛,点了点头。波洛按下了铃。

“请叫我的男仆进来。”

乔治,那位完美无缺、谨慎低调的仆人走了进来,带着探寻的目光望着他的主人。

赫尔克里·波洛说道:“哈里森小姐,您刚才指认说这只粉盒就是您在一年多以前见到的孟克利夫小姐拿着的那只。那么,如果您知道眼前这只粉盒其实是伍尔沃兹商店几周前才卖出去的,而且这种图案和颜色的产品是三个月前才开始生产的,您会不会感到吃惊呢?”

哈里森护士呆若木鸡,她那双深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瞪着波洛。

波洛问道:“你以前见过这只粉盒吗,乔治?”

乔治走过来。

“见过,先生。我亲眼看到这位女士,哈里森护士,于本月十八日,星期五,在伍尔沃兹商店买下了它。按照您的吩咐,不管这位女士到哪儿,我都在后面跟着她。在我刚才提到的那一天,她乘公共汽车到达宁顿,买下了这个粉盒,回了家。当天晚些时候,她去到孟克利夫小姐住的地方。按照您的吩咐,我事先就藏在那里了。我看到她走进孟克利夫小姐的卧室,把那只粉盒藏进了书桌抽屉的最里面。我从门缝里看得很清楚。然后她就离开了那栋房子,以为谁也没看见她。我需要说明的是,这个村子里没人锁门,而且当时天已经黑了。”

波洛用严厉的、恶狠狠的语气质问哈里森护士。

“你能解释一下这些事吗,哈里森护士?我想你不能。这只粉盒从伍尔沃兹商店售出的时候里面没有砒霜,但从孟克利夫小姐家里拿出来时却有了。”他又柔声加上一句,“手上总留着些砒霜是很不好的。”

哈里森护士用双手捂住脸,用低沉而绝望的声音说道:“没错……就是这样的……是我杀了她。我什么也不为——什么也不为……我就是疯了!”

简·孟克利夫小姐说道:“我必须请您原谅,波洛先生。我生过您的气——气极了。在我看来您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波洛微笑着说:“一开始我必须那样。就像传说里勒拿的九头蛇海德拉,你每砍掉它的一个头,马上就会在原处长出两个来。因此,从谣言入手调查,谣言一定会再一次滋生、蔓延。但是你要清楚,我的任务——就像与我同名的赫拉克勒斯做的那样——是找到最初的那个,那个源头。是谁开始散布那些谣言的?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谣言最初的发起者是哈里森护士。我去见她。她看上去是一个很好的女人——聪明而富有同情心。可她几乎马上就犯了一个糟糕的错误——她向我复述了一段她偷听到的你跟医生的对话,可你要知道,那段对话完全不对头。从心理学上讲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假使你和医生合谋杀害奥德菲尔德太太,你们俩都足够聪明,头脑也足够冷静,那么肯定不会敞着房门说那样的话,那样很容易被上下楼梯的人和厨房里的人听到。再者,那些据她说是你说过的话,和你的性格特点根本不符。更像是年纪更大一些、另外一种类型的女人说的话。那些话更像是哈里森护士想象的她本人在那种情况下会说出来的话。

“到了那一刻,我就认定这起案子十分简单。我意识到哈里森护士是个年纪不太大、相貌也还端庄的女人,她跟奥德菲尔德医生朝夕相处了近三年光景,医生一直很喜欢她,对她的圆融得体和善解人意十分感激。她产生了这样一个印象:如果奥德菲尔德太太死了,医生或许会娶她。没想到的是,奥德菲尔德太太死后,她发现奥德菲尔德医生爱的是你。这样一来,在愤怒和嫉妒的驱使下,她开始散布奥德菲尔德医生毒死了妻子的谣言。

“这是我对案情最初的估计。这是一起嫉妒的女人造谣中伤的案件。但是那句老话‘无风不起浪’却让我不断地深思。我怀疑哈里森护士所做的不仅仅是散布谣言。她说的一些事很奇怪。她告诉我说奥德菲尔德太太的病情大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痛苦。可是医生本人却对他太太的病痛毫不怀疑。他太太最终去世,他也没有感到惊讶。在太太去世前不久,他还请来另外一位医生,那位医生也认为她病情危重。我试探性地提出开棺验尸——哈里森护士一开始被这个想法吓得半死。接着几乎是立刻,嫉妒和怨恨一下子控制了她。让他们发现砒霜好了,反正又不会怀疑到她身上。这事只会让医生和简·孟克利夫遭殃。

“要抓住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哈里森护士自己弄巧成拙。如果简·孟克利夫有任何可能逃脱嫌疑,我猜想哈里森护士会不遗余力地让她陷进去。我给了我那位可靠的乔治一些指示——她从没见过他,而且他是个最不起眼的人。乔治紧紧地盯住了她。就这样,一切圆满结束了。”

简·孟克利夫说道:“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奥德菲尔德医生也附和道:“是啊,真的。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才好。我简直是个有眼无珠的傻瓜!”

波洛好奇地问道:“您也什么都没发觉吗,小姐?”

简·孟克利夫缓缓地说道:“我一直都担心得要命。要知道,毒品柜里的砒霜对不上数……”

奥德菲尔德惊呼道:“简!你不会以为是我……”

“不,不!我没有怀疑过你。我当时怀疑的是奥德菲尔德太太不知怎么弄走了一些,然后偷偷服用好让自己病得更重些,获得更多的同情,可她无意间服过量了。我担心一旦进行尸体解剖,查出了砒霜,他们绝对不会考虑这种可能,会立刻得出结论是你干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提起砒霜遗失的事。我甚至还篡改了毒品登记簿!不过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哈里森护士。”

奥德菲尔德说道:“我也一样。她看上去那么温柔贤淑,就像圣母玛丽亚一样。”

波洛感伤地说道:“是啊,她原本可能成为一位贤妻良母的……只是她的感情太过强烈,她无法控制。”他叹了口气,一再小声嘟囔着“真遗憾”。

接着他冲那个神情幸福的中年男子和坐在他对面的满怀热情的姑娘微微一笑,心里想道:这两个人总算摆脱阴影,回到了灿烂的阳光下……而我——我也完成了赫拉克勒斯的第二桩丰功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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